奉天造兵所三八式步枪与短步枪(上)

□徐纪林   2018-06-19 04:01:22

本文作者徐纪林先生,美籍华人,个人收藏有丰富的老式枪械,尤其对民国时期的枪支颇有研究。本文即徐先生根据美国收藏家及他本人收藏的、日本占领我国东北后奉天造兵所生产的三八式步枪、短步枪实物及文献的考证——

东三省兵工厂大门。张作霖、张学良苦心建设经营10多年的东三省兵工厂,在日本占领东北后沦落为日本帝国主义的战争机器

东三省兵工厂的商标,由“东”的繁体字变幻而成奉天造兵所成立

日本三八式步枪是20世纪初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帝国主义在亚洲与太平洋地区发动的各次战争的主要步兵武器。我国不但曾经大量仿造过三八式步枪,“九·一八”事变之后被日本占领的东北沈阳也曾经在日本陆军部与陆军造兵厂直接介入下正式生产过。

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在沈阳发动了“九·一八”事变。位于沈阳的东三省兵工厂(亦称沈阳兵工厂或辽宁兵工厂)于9月19日上午10时被关东军第二十九联队占领。自此到1945年8月日本投降,这个曾经被张作霖、张学良苦心建设经营了10多年,当时中国最大的综合兵工厂沦落为日本帝国主义的战争机器。

根据东三省兵工厂被占领时留下的文献,“九·一八”事变后被关东军扣留的武器弹药中包括5 848支各类手枪、95095支各类步枪、2571挺各类轻重机枪与冲锋枪、665门各类火炮。东三省兵工厂被占据以后,日军在其基础上成立了由关东军司令部直属的关东军野战兵器厂与关东军野战航空厂,主要进行武器与航空器修理,并且管理发放东三省兵工厂遗留下的大量武器弹药。即便如此,厂内绝大多数没有遭到破坏的武器弹药制造设备仍然闲置。

1932年7月,日本陆军省委派预备役陆军中将黑崎延次郎率7名陆军军官与技术人员前往沈阳对东三省兵工厂进行考察。这次考察的目的是探讨利用原有厂房设备重新开启生产的可能性。当时日本的计划是以伪满洲国政府与私营企业合办的方式成立新的兵工厂,为占领东北的日军与伪军警察进行修械与弹药制造工作,同时生产矿业开采所用的炸药,以及民用飞机、汽车、通讯器材的修理与民用机器制造等。因东三省兵工厂的产品与日军现役装备有很大不同,而库中仍有大量被扣留的武器装备,因此他们的报告建议暂时关闭枪厂与炮厂等武器生产部门。不过报告中也提及,这个即将成立的企业除了能够对武器装备进行维护修理以外,还要能有月产8400支步枪、200挺轻机枪、60挺重机枪以及2 000万发弹药的战时生产能力。

在这一方针指导下,窃据了原东三省兵工厂资产的奉天造兵所于1932年10月29日成立。虽然名义上奉天造兵所的200万日元运营资金为两家日本私营企业三井物产与大仓组所出,但实际上这两家公司以及另外一家高田商会所组成的“泰平组合”,正是明治末年到昭和初年(1910年代初至1920年代末)打着民间企业集团的旗号、但实际上为日本陆军所控制的军火出口商。奉天造兵所成立后不久,其招募的日本籍雇员开始抵达沈阳,对原有设备工艺按日本标准进行整修改建,仅仅一年多就于1933年底开始了发射药与炸药的生产。

1936年6月,奉天造兵所改为由伪满洲国军政部与日本民间(即三井物产与大仓组)各出资230万日元进行重组,并由伪满洲国军政部直接监督生产。同时,为了适应即将发动的侵华战争,将其生产能力扩大为月产步枪10 000支、轻机枪800挺、重机枪150挺、小口径火炮50门、步枪弹药2 700万发。侵华战争爆发之后,日本军方军火需求剧增,同时日苏关系也日趋紧张。日本陆军造兵厂于1937年下半年申请在奉天郊区大规模兴建由其直辖的南满陆军造兵厂,主要生产包括航空炸弹在内的各类弹药与战车。南满陆军造兵厂建成之后,日本陆军省将奉天造兵所归入该厂统一管理。

日本陆军造兵厂向奉天造兵所移交三八式步枪生产图纸批准书

日本陆军省批准奉天造兵所为伪满洲国军政部制造三八式步枪等兵器的批准书

一份文献中记录的奉天造兵所三八式步枪枪托木材原料标准

装备三八式步枪的伪满洲国军奉天造兵所三八式步枪及短步枪生产情况

奉天造兵所成立不久,步枪与火炮的制造就被扩张中的日军提上了日程。由于东三省兵工厂、奉天造兵所与后来的南满陆军造兵厂的主线产品一直是弹药,步枪生产所处地位相对并不重要。同时,二战结束时日军销毁了绝大多数的战时记录,遗留下来的设备文件又几经周折,大部分失散,所以现存的文献上很少能找到关于步枪生产详细记载。

一份昭和9年(1934年)12月24日日本陆军大臣林铣十郎批复的报告中显示,要求奉天造兵所将3 000支7.9mm步枪改为使用日本6.5mm有坂弹的枪型。目前笔者找到奉天造兵所与三八式步枪制造有关的最早的一份一手文献,是昭和9年(1934年)12月18日日本陆军造兵厂厂长植村东彦关于向奉天造兵所驻东京办事处转让制造三八式步枪所需的刃具、工具与检验工具图纸的公文。由于张作霖与张学良时期东三省兵工厂生产的7.9mm口径十三式(1924年,即民国13年开始生产)步枪是奥地利斯太尔公司设计的,使用的生产设备与工装大都为奥地利进口,与日军使用的武器口径不同。奉天造兵所初期也没有向日军提供步枪的计划,虽然原来曾经提出就原生产线为伪满洲国伪军警察生产7.9mm口径奥地利式毛瑟步枪的计划,但随着日本军国主义的扩张,生产与日军标准装备不同口径的步枪显然不能满足陆军省的要求。这样一来,奉天造兵所需要对东三省兵工厂遗留的生产线进行改造,以直接按日本本土兵工厂的标准生产与日军装备完全相同的三八式步枪与三八式短步枪。

三八式步枪是日俄战争结束以后由时任东京陆军炮兵工厂步枪制造所所长的南部麒次郎少校主持设计的。当时37岁的南部在吸取了日俄战争中日本陆军在中国东北与俄军作战的教训,对有坂成章主持设计的6.5mm口径三○式步枪与南部自己改进的海军三五式步枪进行了重新设计,于1905年底推出三八式步枪。三○式步枪的结构设计源自德国Gew 1888式步枪,在实战中曾出现过很多问题。南部在设计三八式步枪枪机的时候,借用了毛瑟M1893式步枪的一体式枪机机构、大型非旋转式抽壳钩(其抽壳钩套在枪机上,不随枪机旋转),并简化了保险机构,重新设计了击针。他还借鉴三五式步枪,在枪机机构外面增加了防尘盖。

奉天造兵所内步枪生产现场

日本投降后,1945年9月在洛阳的日军第110师团司令部准备上缴兵器详表日俄战争爆发时,日本军费很紧张。当时一支三○式步枪成本为30日元,而军方订购20万支的费用竟然可以达到当时日本政府总预算的1%强。在这样的压力下,南部在设计三八式步枪枪的时候尽力节省制造成本,枪机机构从三○式的10个部件减少为5个,分解也非常容易,是毛瑟步枪设计衍生出来的最简单最优秀的一种枪机。这种枪机结构后来被斯太尔为东三省兵工厂设计的十三式步枪枪机所借鉴。三八式短步枪(亦称三八式骑枪或三八式马枪)除全枪长、照门等以外与三八式步枪基本相同。

三八式步枪与三八式短步枪是日本自1910年代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使用的主要步枪,也曾出口到亚洲欧洲的几个国家。估计1906~1944年间日本军工企业共生产了2 983 900支三八式步枪与510 300支三八式短步枪,此外还有91900支四四式骑枪与少量的一式伞兵折叠枪托式步枪与三八式、九七式狙击步枪。此外,中国制造了大约324 500支各个型号的仿三八式步枪。二战后期,三八式步枪的生产被采用类似机构的7.7mm口径的九九式步枪所替代。

20世纪初的20多年中只有日本东京陆军炮兵工厂步枪制造所(1923年4月1日与大阪炮兵工厂等重组后成为为陆军造兵厂东京工厂)一家兵工厂生产三八式步枪。1923年9月1日关东大地震给东京工厂造成重大损失,其生产能力降低了一半。日本陆军省1927年10月22日决定将陆军造兵厂东京工厂一部分迁至福冈县小仓市,在原大阪炮兵工厂小仓兵器制造所的基础上成立陆军造兵厂小仓工厂。与此同时,作为分散生产能力的一部分,陆军省还同时在名古屋兴建了名古屋陆军造兵厂。这样,东京工厂的三八式步枪生产就逐渐转入小仓工厂与名古屋工厂继续进行。

奉天造兵所成立以后,无论是名义上的私营、与伪满洲国政府合营还是作为南满造兵厂的一部分,步枪都是由造兵所下面的枪厂来制造。东三省兵工厂与奉天造兵所枪厂的位置位于目前的沈阳大东区长安路北,即现今沈阳黎明航空发动机有限责任公司院内。奉天造兵所制造三八式步枪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很快,笔者目前找到的最早的有关文献是昭和11年(1936年)1月9日日本陆军大臣川岛义之与关东军司令官南次郎批准奉天造兵所向伪满洲国军政部提供1 000支三八式步枪等武器的制造许可。显然,奉天造兵所的三八式步枪生产至少在1935年底就已经开始了。随后,陆军大臣与关东军司令官又分别于1936年3月7日与4月6日批准了奉天造兵所向伪满州国铁路总局与伪满洲国军政部分别提供1 500支与2 500支三八式步枪等武器的制造许可。

不过笔者未能找出更多与奉天造兵所生产三八式步枪的原始文献。另外,笔者在一份文献中找到了奉天造兵所三八式步枪所用的核桃木枪托木材原料粗加工图,可见,三八式步枪的生产已成批量。

(待续)

编辑/魏开功

【下期预告】

本文下篇将对美国收藏家及作者手中收藏的奉天造兵所生产的三八式步枪及短步枪进行分类考证。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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